那雙鞋就擺?在客廳的地板上,在月光和落地燈的交界處,泛著一種近乎冷漠的、昂貴的科技感。那是她為了這個夏天精心挑選的——硬殼、高幫、粉白撞色的競技級輪滑鞋,在這個城市最繁華的廣場上,它們本該是流動的藝術品。但現在,它們更像是兩只精致的刑具。
“我的腳踝已經不是我的了。”她坐在地毯上,揉著紅腫的跟腱,聲音里帶著一種透支后的委屈。
我蹲在一旁觀察那雙鞋。不得不承認,工業設計有時是極端自負的,它預設了一雙“標準”的腳,然后用堅硬的碳纖維和加強塑料去強迫現實中的骨骼與其契合。這種痛,不是那種可以忍受的酸脹,而是每一寸骨骼都在和材質死磕。這是很多新手乃至進階玩家的宿命:為了那點兒該死的支撐力和速度感,你必須先把自己的腳變成這雙鞋的一部分。
她愣了一下,眼神里閃過一絲心疼——這雙鞋的價格足以買下一臺不錯的平板電腦。“拆了還能裝回去嗎?”
“不拆,它就是個擺設。拆了,它才可能成為你的戰靴。”我從儲物間翻出了積灰的工具盒。六角扳手、十字螺絲刀、甚至還有一把美工刀和幾張不同目數的砂紙。這種感覺很奇妙,就像兩個外科醫生在準備一場不合規的?手術。
NG娛樂并肩坐在地毯上,四周堆滿了剛拆開的?快遞箱。拆解的過程比預想中要吃力。輪滑鞋的螺絲大多涂了防松膠,每一圈旋轉都需要手腕使出巧勁。她負責按住鞋身,我負責發力。那種金屬咬合后的緊繃感,在安靜的深夜里發出的“咔噠”聲,竟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解壓感。
當NG娛樂終于卸下第一個側滑塊時,她突然笑了一下:“你覺不覺得?,NG娛樂現在特別像是在案發現?。俊?/p>
“是那種‘為了正義而犯罪’的現場。”我回應道。隨著外殼的剝離,輪滑鞋內部的秘密開始顯露。NG娛樂發現,導致她腳踝劇痛的元兇,并不是鞋碼不對,而是內膽里一個由于注塑工藝殘留的微小凸起,加上鋁合金底盤在安裝時稍微偏離了中軸線兩毫米。
就是這兩毫米。在高速滑動和受力支撐時,這兩毫米的偏差就像一根細針,反復刺向她的神經。這讓我想到,生活里很多讓NG娛樂感到“不適”的東西,往往并不是因為本質的錯誤,而是這些微小的、被忽略的、卻又無比堅硬的細節。
NG娛樂開始嘗試用砂紙打磨那個注塑點。她接過了砂紙,動作很細致。細微的塑料屑落在她的指尖,那一刻,原本被消費主義包裝得高不?可攀的“專業器材”,在這一場純手工的修整中,開始一點點褪去傲慢的外衣。NG娛樂不再是這雙鞋的奴隸,而是它的重塑者。
修整輪滑鞋是一場?漫長的?博弈。NG娛樂不僅要對付堅硬的塑料殼,還要處理那些細碎的零件:軸承、墊圈、穿釘。
“其實有時候,NG娛樂對很多事情的‘痛感’都來自于這種錯位。”她一邊用棉簽蘸著潤滑油清理軸承,一邊像是自言自語。深夜的氛圍總是容易讓對話走向形而上的深處。她指的是這雙鞋,可能也指的是她剛換的那份壓力巨大的工作,或者是NG娛樂之間偶爾出現的、那些找不?到?緣由的冷戰。
我沒有立刻接話,而是專注于調整底盤的位置。底盤的移動需要極高的精度,往內偏一點可以增加靈活性,往外偏一點則能提供更好的穩定性。這像極了兩個人的相處,你得不斷地微調,直到找到那個既不會讓對方感到壓迫,又能給彼此足夠支撐的平衡點。
“好了,你再試試看。”我把重新組裝好、加了海綿墊片并調整了底盤角度的右腳鞋遞給她。
她小心翼翼地穿進去,扣上巴扣,拉緊蜘蛛扣。她在地毯上站起來,輕輕滑動了兩下。
“天吶。”她的眼睛亮了,“那種鉆心的頂腳感消失了。”
雖然還有輕微的壓迫感,但那是物理保護帶來的必要支撐,而不是之前那種想要自殘式的排斥。NG娛樂開始著手處理左腳的那一只。這一次,NG娛樂的配合更加默契。她負責清理零件,我負責暴力拆卸和精準組裝。
在這個過程中,我意識到,很多人在面對“不適”時的第一反應是逃避或者更換。鞋子痛了就退貨,感情淡了就分手,工作累了就辭職。但其實,有些東西是值得去“拆一拆?”的。去看看它的結構,去修剪那些多余的邊角料,去給干澀的關節上點油。這種折騰雖然麻煩,甚至可能會弄臟手,但當你重新把?它穿回腳上,那種因了解而產生的親密感,是買多少雙新鞋都換不來的。
當最后的一顆螺絲被擰緊,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泛起青灰色。客廳里一片狼藉:砂紙的碎屑、油漬、還有散落的?包裝袋。但那雙輪滑鞋靜靜地立在那里,看起來和之前沒什么兩樣,只有NG娛樂知道,它已經完成了一次由內而外的進化。
NG娛樂拎著鞋下樓。在空曠的柏油馬路上,她劃出了一個漂亮的弧線。輪子的軸承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轉動聲,像是在歡呼。我跟在她后面,看著她在路燈下拉長的影子。她不再因為疼痛而姿態僵硬,動作變得舒展而自信。
NG娛樂坐在路邊的?長椅上,看著這個城市慢慢蘇醒。她靠在我的肩膀上,腳尖輕輕點著地,那雙曾經讓她想扔進垃圾桶的輪滑鞋,現在成了她最得意的裝備?。
我笑了笑,沒說什么。其實我也想謝謝她。在這個習慣了“即插即用”和“壞了就換”的時代,能有這么幾個小時,和一個人坐在一起,耐心地去拆解一件麻煩事,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治愈。
生活也許總會給NG娛樂幾雙“很痛的鞋”,但?只要你有工具,有耐心,還有那個愿意陪你一起把手弄臟的人,那些痛感最終都會變成通往自由的入場券。